18. 第1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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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传来，姜预躲进门后的阴影里。她的心砰砰直跳，设想如果男人上来后要怎样应对。

她想多了。男人压根没看货厢，而是一扬手粗暴地将门关上，那关门的声响震得姜预身子一颤。

“哥，我刚才点完货，小解去了，你瞧我这记性。”另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讨好。

“蓓安才出事，你们最近小心着点，别给老子添乱。”凶巴巴的声音又道。

“哎，哥放心，放心。”

咔——

货厢门从外面锁了。一把锁，顿时将她与外界隔开。

姜预深吸一口气，看来，要跟着一车菌子一起被运走了。

她打开手机，原本园区信号就不强，现在完全没有信号了。也不知道黎丽是否知道她在这辆车上，如果找不到她，黎丽一定会想办法的，这一点她十分确信。

但她仍要做最坏的打算，如果黎丽那边出了状况，她自己一人要怎么办？

姜预靠着车厢壁滑坐下来。

倒不用担心温度，车里恒温三度，车外零下五六度，穿得也够厚。哪怕冷链车直接将她拉到机场中转站，也问题不大，车程个把个小时，自己再坐车回来就是了。

唯一担心的，就是卸货时必然被人发现。

车启动了。

几辆巨大的冷链车一起启动，引擎声呼啸，似出征的军队，一时间空气躁动。

货厢里，仿佛是一个无人世界。陪伴她的，是无数刚刚从地里采摘的菌子，还带着新鲜菌类特有的潮湿气味。她吸吸鼻子，揉揉眼睛，扯了皮的手不用看也知道惨不忍睹。

路上有积雪，车开得并不快。高速封了，车应该走山路。待车辆行稳后，姜预把头埋进了膝盖。

路上偶有颠簸，但姜预一下午的精神高度紧张，现在暂时安全，她被瞌睡虫缠住，想小眯一会。

理智却告诉她不行，一定要保持警觉，一路上哪怕有一点点机会，也要不顾一切脱身。

心中纠结。她只好拿出手机提神，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已占满屏幕，这些都是园区失去信号前的内容，竟比她想象的还要多。

看信息前，她先将手机调成震动，确保一会有信号时能第一时间与黎丽取得联系。

她将手机用两只膝盖夹住，用手指一条条翻看未读信息。

严楠楠：【姜姜，到底怎么回事啊？现在hk那边都在关注这个事】【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你说话】【你别吓我啊，姐说话啊】

秦拓：【被你害惨了，谈好的融资打了水漂，十个蓓安也赔不起。】

杨科长：【小姜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，你有没有头绪？省上很重视，德芳书记亲自督办此事。】

张总（心心超市）：【姜总，蓓安的货一直没话说，但出了这个事，上面也给了我压力，咱们暂停合作，之前的账年前结清。】

王宁：【把短视频里跟滑雪场相关的都删掉吧，你们出事，对我们的影响很大，留言很难听。】【怎么还没删？？你一人出事，不要拉我们垫背！】

妈妈：【你怎么不接电话，打了一下午】【你爸一听消息，受不了住院了，我们在县医院】【你闯了这么大的祸躲哪里去了？？】

付之晔：【新闻我看到了，我在s县再待几天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。】

宋迎月：【妹子你在哪？王宁那个白眼狼闹着要删视频呢，我就不删，姐相信你肯定被坑了，抱抱。】

……

姜预感到呼吸凝滞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，喉头一片腥甜。

众矢之的，大概就是如此吧。

恍然中，她觉得自己置身于阴暗潮湿的囚笼，那些愤怒的情绪如幽灵般向她扑来。而那些相信她的人，像一团燃烧的熊熊火焰，在暗夜里将幽灵烧成灰烬。

她关了手机，将自己没入黑暗之中。

她告诉自己——不能倒下，除了自己，没有人能还蓓安清白。

突然一个刹车，坐在货厢后门边的姜预惯性栽了出去。

她的手掌心本就被冻得硬邦邦的手柄沾去了皮，此时双手本能撑地，又是一阵钻心痛楚。

她咬着后牙槽，忍着痛将两手放在嘴边吹了吹。

疼痛稍微缓解，却发现找不到手机了。刚才只听到手机落地的‘咔哒’一声，现在黑暗中四处也摸不到。

“该死。”姜预恨恨咒骂。人倒霉起来，喝水都要塞牙缝。

失去手机就是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。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姜预感到越来越冷，她双臂交叠，牙齿却止不住打颤。

车厢角落里，手机嗡嗡亮了起来，紧接着是几条讯息接连着钻入屏幕。那光亮映入眼睛，姜预灵台登时一片清明。

有信号了。

黎丽：【姜总，我没拦下车，你在哪辆？】【姜总，你还好吧，我一直在后面跟着呢别怕。】【一会车会停，见机行事。】

姜预：【好，我没事，放心。】

刚发完信息，便听到一阵刹车声。几名司机下了车，车不再晃动，也没有声音，一片静谧。

“省上最新规定，所有出省蔬菜实行100%检测放行，确保出省农产品质量安全。现在所有车辆往检测中心开，排队检测。”有人拿着扬声器不断重复。